第1章 凌晨广播预告

不是停。千百条雨线悬在半空，像有人按下了全世界的暂停键。夏小满站在女生宿舍三楼窗边，听见校园广播在没有通电的喇叭里响了一声。

电流声从教学楼顶滚下来。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，值班老师拿着手电冲上楼，光柱在走廊墙上乱撞。夏小满没有动。她盯着操场那棵老槐树，树叶全朝一个方向翻，枝头没有风，枝叶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开，露出远处钟楼的黑色塔尖。

广播开始念名字。

“高二三班，夏小满。周三七点前离校。处分决定将在广播后送达。”

声音很平，像值日生读天气预报。

室友从被窝里坐起来，揉着眼睛笑了两秒。她转头看见夏小满，笑僵在脸上。

“你不是才转来一个月吗？”

夏小满没回答。她摸到枕边的错题本，翻到昨晚写的那页。纸上三道题，第三道只写了一半。她记得自己错在符号，可现在，错误位置变成了公式。墨迹没有擦痕，纸纤维却微微发热。

有人在她睡着后改过答案。

广播继续。

“高二一班，闻川。负责广播站检修，不得进入钟楼。”

“高二六班，程葵。校报停刊一周。”

三个名字，三种处分。听起来都不重，却刚好能让三个人闭嘴。

宿舍门被敲响。老师在外头喊，不许出寝室，不许拍视频。夏小满把手机压在被子下，屏幕却自己亮了。校园通知群弹出一张照片，发送人写着“广播站”，时间显示今天上午八点。

现在才零点，消息提前了八个小时。

照片里是月考成绩榜。夏小满排在年级第一，第二名位置上贴着半张空白答题卡。榜单底端有一行浅浅的红字：请勿核对未来。

她点开图片，放大到最大。空白答题卡的右下角，有一枚指纹。指纹旁边写着林雾两个字，第三个字被橡皮擦得只剩骨架。

“别让广播站知道你看过。”

声音从窗外传来。

夏小满探头。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站着一个男生，黑色校服外套，右手拎工具箱，左手托一只旧闹钟。他没有打伞，雨落到肩前半尺，像撞上了一层透明玻璃。

“广播站不是你管吗？”她问。

“所以我才站在外面。”

他举起闹钟。表盘停在六点整，秒针每走一格就倒退两格。广播第三次念到夏小满时，闹钟猛地响了。

整栋宿舍楼同时断灯。

黑暗里，钟楼传来敲击。一下，停两下，再一下。

那是学校旧设备手册里的故障码。夏小满在母亲留下的工具箱底部见过。

她翻出窗台，踩着雨水往下看。男生已经转身朝钟楼走去。广播没有停，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，像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说：

“第一位值日生，请在天亮前登记姓名。”

夏小满套上校服，把错题本塞进怀里。她跳到二楼雨棚上时，掌心的汗把封面浸出一行字。

“你父亲也是值日生。”

她确定那行字不是自己写的。

夏小满把错题本扣回胸前，沿排水管往下滑。

刚落到二楼平台，她的手机又亮了一次。校园地图自动打开，代表她的蓝点不在宿舍楼，而在钟楼内部。蓝点后面拖着一条细线，线的一端写着“零点零一分”，另一端写着“十七年前”。

她试着关机。屏幕没有黑，反而跳出一张老照片。

照片很小，像从监控里截出来的。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孩站在钟楼下，肩上停着灰鸽。女孩手腕上系着红绳，绳尾夹着一枚铜牌，牌号被雨挡掉，只露出最后一个“七”。

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女人，穿学校食堂的旧围裙，抱着登记簿。她低头看孩子，没有看镜头。照片下方有一句话：第一位名字，不可替代。

夏小满放大男人的脸。他和自己很像，尤其是左眉上方那道浅疤。她从小也有同样的疤。母亲说那是三岁时磕在桌角，可照片里的男人抱着婴儿，疤已经存在。

她退出照片，屏幕恢复接单页面。外卖、公交、天气，一切正常。仿佛刚才只是系统故障。

就在这时，宿舍楼下的男生抬头。

他没有喊她。他举起旧闹钟，表盘亮了一下。六点整的指针下面，藏着一行更小的数字：061800。

“你是谁？”夏小满问。

男生张口，声音却被身后响起的广播盖住。整栋楼重新亮灯，值班老师从楼梯口冲出来。她回头看一眼平台，男生已经走进树影。

雨滴落地，地面没有留下脚印。只有一枚铜牌躺在窗台。夏小满捡起来，牌背刻着闻远。

铜牌边缘有一道牙印。她忽然记得，自己小时候咬过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属。母亲发现后，把铜牌扔进了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