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浮光城来客
“这事本来不该归你管。”岑石站在门口提醒她。牧遥没有回头:“本来也不该归你管。”两个人都不擅长把话说软,可浮光城来客已经被摆到台面上,谁退一步,后面的人就得站在最前面。她把无底水桶收进包里,决定从云砂税关那一头查起。
无底水桶放在桌上,无雨村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绕着它走。牧遥注意到,绕得最远的那个人,反而是最常提到它的那一个。她把东西推到桌子中央,让每个人都不得不从它旁边经过。
牧遥把会吸水的青石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团砂把鼻子凑到无底水桶上闻了闻,没有出声,只用尾巴敲了敲地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,税关屋顶的白色风向灯在登记簿旁边照出一小块亮。
岑石把无底水桶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一遍:“这次不收雨税,只收每个人愿意守多久。”牧遥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走:“这句话你前天也说过。前天之后,无雨村少了什么?”岑石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少了一把钥匙。”
团砂忽然从岑石身边挤过去,用鼻尖顶了顶他的口袋。那里鼓着一小团纸,登记簿上多出一道新划痕。岑石没有马上拿出来,先看了牧遥一眼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团砂却已经退到墙角,背对着他们坐下了。
地图上的暗河被改画成私有云库,桌上的纸角被风掀了一下。这件事本身不难,难的是它把时间掐死了,倒悬石林的灯到这时候才熄。牧遥掐着表算了一遍,发现只剩两个小时。她做了个决定:不解释,先动手,倒悬石林那一边还没有消息。岑石盯着她看了两秒,把车钥匙扔过来:“那就别走大路。”
窗口只开到十点半。牧遥排到第一个人时,对方翻了翻无底水桶,说材料不齐;排到第三个人时,又说格式不对;排到第五个人,才有人提了一句:“这个盖章的号段早就不用了。”一句话点住三个人,后面的队伍一下子静了。
牧遥把会吸水的青石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牧遥把椅子搬到灯下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没有坐下,纸张边角又卷起来一点。两个人谁也没先动,无底水桶还搁在墙角的木箱上。
情绪到这时候才露出来一点。她必须离开家乡,承认自己过去修的井都只是延迟了问题,下层云道那一边还没有消息。牧遥没有哭,只是把无底水桶重新摆正,摆得比原来还要整齐。她习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——把能控制的东西摆好,剩下的再慢慢想。
这里的方向换了一次。牧遥原以为自己在查一笔旧账,翻到最后才发现,她手里那本只是一半。另一半被人重新印过,内容更干净、更好看,也更容易让后来的人相信。纸是可以换的,顺序换不了,桌上的纸角被风掀了一下。她把两份叠在一起对着灯看,缺口终于对上。
牧遥把会吸水的青石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站在倒悬石林门口的那个人把账本翻到最旧的那一页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谁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没有人问为什么,水桶碰井壁断了一拍。
稻叶被晒干的味道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。牧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做得比平时慢,像在等谁先开口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,浮光城云井台那边有人推开了门。
带着盐味的骤雨从天空背面的冷却海那一边压过来。牧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做得比平时慢,像在等谁先开口,纸张边角又卷起来一点。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,天空背面的冷却海那边有人推开了门。
无雨晴空从飞舟坞那一边压过来。团砂跳上窗台又跳下来,看了一眼门外,又转回来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云道浮标的暖灯在门口照出一小块亮。
牧遥把会吸水的青石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团砂把头转向门口,停了很久,才动了一下,团砂抬起头又趴了回去。那句“以后再说”被吞了回去,团砂把爪子搭在无底水桶上。
夏婶是开小卖部的,在这条街上待了很多年。牧遥找到他时,他正在收摊。听完来意,他先问的不是“出了什么事”,而是“还有几个人知道”。这句问话本身,就已经回答了。
云砂的冷味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。无雨村里最先到的人把无底水桶推到桌子中央,停顿了半秒,才把手收回去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两个人谁也没先动,云道浮标的暖灯在登记簿旁边照出一小块亮。
牧遥刚把无底水桶收好,里面那张纸自己滑了出来。页脚没有日期,只写着“云砂里的水声”四个字,明显是在浮光城来客之前就写下的。她顺着纸边摸到一处未干的墨迹,闻到的味道和邵渠办公室里的那种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