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收件人 顾星沉 · 第 2 / 3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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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来自地球的信

磁暴期把轨道通讯塔压得很低。梁见数到第三个进门的人,才确认今天来的都不是熟客。三号叶舱钥匙在他们手里传了一圈,回到她掌心时,边缘多了一道新的划痕。

梁见把三号叶舱钥匙放在窗边让光照着。她能在设备报警前听出循环系统的细小频率变化,因此看出这上面的痕迹不是今天留下的,月面补给港那一边还没有消息。来自地球的信像一根线,一头拴着旧发射井,另一头拴着她一直不肯承认的旧账,程露把工具袋放在脚边。线不长,但足够把人勒住,桌上的纸角被风掀了一下。

泵机低频震动停了半拍,屋里反而更安静,走廊尽头有人把脚步放得很轻。程露把三号叶舱钥匙推到桌子中央,做得比平时慢,像在等谁先开口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月尘把爪子搭在三号叶舱钥匙上。

“把配额改回来,至少让每个人先有今天。”梁见忽然说。程露愣住:“谁说漏了?”梁见把三号叶舱钥匙转过来,指着背面那道压痕:“没人说。是它自己露出来的,泵机低频震动从门缝里传进来。”她也在这里第一次承认,自己怕的不是事情闹大,是闹大之后没人肯认。

地面呼吸中心封锁公共数据。这件事本身不难,难的是它把时间掐死了。梁见掐着表算了一遍,发现只剩两个小时。她做了个决定:不解释,先动手。程露盯着她看了两秒,把车钥匙扔过来:“那就别走大路。”

整晚月尘都趴在三号叶舱钥匙旁边。谁靠近,它抬头;谁后退,它睡着。只有一次例外——梁见把三号叶舱钥匙往桌里推了推,它立刻站起来,用爪子把它扒回原位。

她翻动三号叶舱钥匙的动作很慢。前几页是别人的字,笔迹用力,收笔时总要顿一下;中间夹着一页不是这个年代的纸,纸色更黄,纤维更粗,地球气泵站那一边还没有消息。最末一行只写了三个字,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,蓝色呼吸面罩被推到桌子中央。

气闸开合时突然安静停了半拍,屋里反而更安静,月尘在门口抬起头。梁见把三号叶舱钥匙推到桌子中央,没有解释,只把结果摆在桌面上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三号叶舱钥匙还搁在门口。

窗口只开到十点半,轨道通讯塔的门被人从里面顶住了。梁见排到第一个人时,对方翻了翻三号叶舱钥匙,说材料不齐;排到第三个人时,又说格式不对;排到第五个人,才有人提了一句:“这个盖章的号段早就不用了。”一句话点住三个人,后面的队伍一下子静了。

梁见追问的从来不是“谁做的”,而是“从哪一天起,这件事变成了合理的”。第一封地球来信的收件人是一组工人编号,他们都在同一天失踪,桌上的纸角被风掀了一下。她把日期往回推了整整十年,发现第一个签字的笔迹很轻,像是知道自己写下的东西迟早会伤人,泵机低频震动从门缝里传进来。

散落的纸终于接上了。起点不在今天,终点也不在邵宁手里。地球城市并非缺氧,而是公司把多余氧气储存在月球冷库出售,母亲的失联与最早的储氧计划有关。梁见把这一页读了两遍,确认没有看错。她没有立刻宣布,而是先去找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人——答案要从最弱的地方开始讲,才不会再一次变成强者的注脚,泵机低频震动从门缝里传进来。

有一段日子,梁见每天只做两件事:把店里收拾干净,再去外面找一个人。后来她不再找了,改成了等——等门自己开,等电话自己响。程露第一次来的时候,就说了一句:“等是等不出结果的。”那天她没接话,今天她承认了。

邵宁没有为难她,反而在她的记录上签了字。签字这件事本身不可怕,可怕的是签字之后,事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往下走。一座地面儿科医院将在两周内氧气不足。梁见看着那行字,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
三号叶舱钥匙又被人动过一次,位置是朝门的。轨道通讯塔里最先到的人在本子上划掉一行,话到一半停住,改了口气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,月尘把爪子搭在三号叶舱钥匙上。

气闸开合时突然安静停了半拍,屋里反而更安静。轨道通讯塔里最先到的人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停顿了半秒,才把手收回去,招牌上的灰尘被风吹下一层。两个人谁也没先动,蓝色呼吸面罩压在三号叶舱钥匙下面。

先是黄昏,轨道通讯塔里只剩下通讯塔扫描灯。月尘退到墙角坐下,没有出声,只用尾巴敲了敲地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两个人谁也没先动,三号叶舱钥匙还搁在灯下。

月尘忽然站起来,冲着门外叫了一声,又立刻安静下来。梁见打开门——台阶上放着一只纸袋,里面只有一张票据和半张车票。票据上的日期是明天,目的地那一栏被撕掉了,只剩下收件人是一次呼吸几个字,三号叶舱钥匙还在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