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落在我的时差里 林见夏 · 第 2 / 3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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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旧船票

旧钟楼的灯坏了三天,今晚忽然亮起来。沈知夏站在光里,先看见渡口时刻表,再看见桌边那把多出来的椅子。椅子是给谁留的,屋里没有人肯说。

渡口候船室的暖灯把一张折了七年的旧船票照得很明显,连门框上那道旧裂缝都看得清。沈知夏借着这点光数了一遍屋里的椅子:六把,比昨天多一把。多出来的那把没人坐,也没人搬走,椅面上却已经落了一点灰,海风旅店那一边还没有消息。

旧船票让她想起一件旧事。那时候她做的是海岛渡口调度员,负责最后一条客运航线,第一次被人当面骗过,从此养成了对时间极其敏感,却从不催别人说不想说的话的习惯,渡口候船室的暖灯在旧钟楼里亮着。她不是天生多疑,只是见过太多人被一句“程序就是这样”挡在门外。这次也一样:先把顺序排清楚,再谈谁对谁错,末班船铃被推到桌子中央。

咸湿海味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,汽笛从门缝里传进来。站在末班船甲板门口的那个人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停顿了半秒,才把手收回去,招牌上的灰尘被风吹下一层。纸角被按出一个很深的折痕,缆绳拖过木板的摩擦声断了一拍。

“我可以接受你离开,不能接受你替我决定该等多久。”沈知夏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陆迟没有接,只把杯子转了个方向,让杯口朝向门。“灯留着不是催人,是告诉人还有回来的地方。”他终于开口。当当在这时从桌下钻出来,蹲在两人中间,谁都没有再往下说。

麻烦从来不一次来齐,缆绳拖过木板的摩擦声从门缝里传进来。先是旧钟楼被鉴定为危楼,接着是岛北灯塔那边临时换了负责人,最后连陆迟也被叫去谈话。沈知夏把三件事写在同一张纸上,发现时间挨得太整齐了。有人在替她排顺序——用的还是她自己的习惯。

第二件东西被塞在渡口时刻表的夹层里。抽出来的时候,带下一粒干掉的泥。泥是新的,说明藏东西的人不久前才来过。沈知夏把它摊在桌上,看见末班船铃压出的印子上,多了几道不属于原本图案的直线。

沈知夏把末班船铃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沈知夏把渡口时刻表推到桌子中央,没有解释,只把结果摆在桌面上,有人把脸转向了别处。没有人问为什么,钟摆声断了一拍,末班船铃被推到桌子中央。

反转来得很轻。旧时刻表证明渡口仍能满足岛民通勤,停航并非唯一选择。渡口时刻表留下的不是出口,而是诱饵;真正的记录被拆成三份,分别握在三个互不信任的人手里。陆迟问要不要继续,沈知夏把空白的一页翻出来:“继续。至少这一次,我们知道谁在替谁做决定,末班船铃被推到桌子中央。”

代价落到了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那人在门口站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我不怪你,但你得快点。”沈知夏点头。岛上老人和孩子将失去便宜的出岛通道。她第一次感到时间是有重量的,压在肩上,一步一步都往下陷。

真正有效的一步很安静。沈知夏没有揭穿对手,而是照着对方的规则递了申请,要求公开核验旧船票。规则本来是被人拿来当工具的,这一刻变成了大家可以一起站进去的屋檐,旧钟楼的灯到这时候才熄。梁策若拒绝,等于承认害怕核对;若同意,过去的漏洞就会一个接一个露出来。

雨后的旧木头味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。陆迟把外套挂在门后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没有坐下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那句“以后再说”被吞了回去,末班船铃压在渡口时刻表下面。

第二天清早,旧钟楼里只剩下灯塔一圈圈转过的光。梁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谁,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。纸角被按出一个很深的折痕,渡口时刻表还搁在门口。

汽笛停了半拍,屋里反而更安静。沈知夏把椅子搬到灯下,话到一半停住,改了口气,桌上的水凉了一层。门外的车灯扫过窗户又走远,渡口时刻表还搁在登记簿旁边。

沈知夏去了旧钟楼,没吵也没闹,只要了一样东西:书面回复。对方说没有这种先例。她把笔放在柜台上:“那麻烦你把我今天问的话写下来,签个名就行。”对方沉默了很久,最后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复,公章盖得歪了半毫米。

渡口时刻表又被人动过一次,位置是朝门的。当当跳上窗台又跳下来,没有出声,只用尾巴敲了敲地,纸张边角又卷起来一点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当当把爪子搭在渡口时刻表上。

渡口时刻表又被人动过一次,位置是朝门的。当当把鼻子凑到渡口时刻表上闻了闻,没有出声,只用尾巴敲了敲地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纸角被按出一个很深的折痕,旅店窗边的小台灯在门口照出一小块亮。

她本来打算天亮再说,可电话在这时候响了。对方只讲了一句:“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里了。”沈知夏把包打开,渡口时刻表还在,末班船铃不见了。而候船室最后一盏灯,正是那件东西曾经存放过的地方,墙上的钟又走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