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明天会处分谁
许冬青第一次听说明天会处分谁是在很多年前。那时她还没站在柜台后面,也还没有记忆很好,却不爱在课堂上抢答这个习惯。她记得那个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“以后你会明白”。现在她明白了,那句“以后”其实是推给别人去等的。
许冬青想要的东西一直很简单:找到给她寄信的人,并阻止下一场会影响全班的误判。可这件事绕不过她最怕的那一点——自己只是被人利用的信差,越靠近真相越会伤害朋友。她给自己定了三条:不欠人情、不替人签字、不在没弄清顺序之前先动手,天文社圆顶的门被人从里面顶住了。定完第三条时,她自己先笑了一下,因为打孔答题卡已经被人动过了。
“我们先把今天的课上完,再去拆明天的谎。”许冬青忽然说。贺远愣住:“谁说漏了?”许冬青把打孔答题卡转过来,指着背面那道压痕:“没人说。是它自己露出来的。”她也在这里第一次承认,自己怕的不是事情闹大,是闹大之后没人肯认。
食堂飘来的米粥香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,墙上的钟又走了一格。天文社圆顶里最先到的人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没有坐下,招牌上的灰尘被风吹下一层。那句“以后再说”被吞了回去,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桌子最里侧照出一小块亮。
旧印刷室那边的人比平时多,商宁的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。排队的人不说话,只把手里那张纸一寸一寸卷起来又抚平,墙上的钟又走了一格。许冬青站在队尾听了十分钟,听到三个版本的同一件事,三个版本里唯一相同的部分,是所有人都在回避商宁的名字。
邓师傅没有立刻答应,只拿出一个铁盒子。盒子里有几张旧收据,收据上的金额和公布出来的不一样。他说:“我留着这些不是为了闹,是怕哪天说不清。”许冬青把收据按时间排好,缺的正好是中间那一段。
压力来得很快,早读铃从门缝里传进来。许冬青收到第一封写明她将被处分的信。所有旧档案都要在周五前移交,原本答应帮忙的人开始改口,说家里有事、说手机没电、说这种事轮不到自己。商宁没有露面,只让人把最难走的那条路先封上。许冬青把能用的东西塞进包里,剩下一件塞不下的,交给了贺远。
第二件东西被塞在打孔答题卡的夹层里。抽出来的时候,带下一粒干掉的泥。泥是新的,说明藏东西的人不久前才来过。许冬青把它摊在桌上,看见旧课桌钥匙压出的印子上,多了几道不属于原本图案的直线。
打孔答题卡又被人动过一次,位置是朝门的。天文社圆顶里最先到的人把钥匙放回柜台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没有坐下,桌上的水凉了一层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灯下照出一小块亮。
情绪到这时候才露出来一点。她必须向贺远承认自己转学的原因与外校处分有关。许冬青没有哭,只是把打孔答题卡重新摆正,摆得比原来还要整齐。她习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——把能控制的东西摆好,剩下的再慢慢想。
所有人都以为明天会处分谁查清就能收尾,事实恰好相反。确认的那一刻,商宁反而松了一口气——只有真相被说出口,他才能把责任推给下一个人。许冬青没有接那份送上门的功劳,只要求看完整的名单。
早读铃停了半拍,屋里反而更安静。站在旧印刷室门口的那个人把账本翻到最旧的那一页,做得比平时慢,像在等谁先开口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,邮戳把爪子搭在打孔答题卡上。
油墨味混进来,盖住了纸页原本的味道。贺远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谁,邮戳抬起头又趴了回去。时间又少了一刻钟,校史档案间那边有人推开了门。
午后刚过,天文社圆顶里只剩下印刷机上的计数灯。邮戳用爪子碰了碰打孔答题卡,停了很久,才动了一下,邮戳抬起头又趴了回去。这件事算是被记下了,邮戳把爪子搭在打孔答题卡上。
许冬青把旧课桌钥匙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许冬青把灯挪到另一侧,把袖口往上挽了挽,没有坐下,招牌上的灰尘被风吹下一层。门外的车灯扫过窗户又走远,第三教学楼那边有人推开了门。
打孔答题卡又被人动过一次,位置是朝门的。天文社圆顶里最先到的人把灯挪到另一侧,话到一半停住,改了口气,纸张边角又卷起来一点。纸角被按出一个很深的折痕,旧课桌钥匙压在打孔答题卡下面。
她本来打算天亮再说,可电话在这时候响了。对方只讲了一句:“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里了。”许冬青把包打开,打孔答题卡还在,旧课桌钥匙不见了。而钟楼没有门,正是那件东西曾经存放过的地方。